半夏小說

第20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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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2章

“真該死。”

瑞普爾一臉嫌惡地用打濕的手帕擦拭指間不小心沾上的污泥, 一邊往住宅的方向走,一邊對垂頭喪氣的跟班罵罵咧咧:“廢物,你竟然會連那個瘦弱得像根乾柴的女奴隸都跑不過?”

她們可不是女奴隸——雖然在許多人眼裏, 貧民窟裏做那些“生意”的女人甚至連男奴隸都不如。

跟班弗耶羅心裏這麽想着,臉上則始終挂着谄媚的笑。

剛挨過手杖擊打的鼻端還不住地往下淌血,他卻連擦拭都不敢, 也不敢為自己的失誤辯解什麽。

能跟在瑞普爾身邊這麽久, 他或多或少是知道對方脾氣的:一旦碰觸到了令瑞普爾憤怒的那根線, 對方就會徹底喪失理智, 根本不顧犯了錯的跟班平時有多聽話,會用那根實心的木手杖不斷抽打他們的軀體。

最嚴重的那次,他甚至親眼目睹瑞普爾将自己一位同伴的一條腿,給生生打斷了。

哪怕瑞普爾立即就将受傷的對方送去診所醫治,但對方的腿還是永遠成了一瘸一拐的難看狀态。在從總能為愛子收拾殘局的父親伽德手裏得到豐厚的補償後, 那位已經失去了繼續成為瑞普爾身邊惡犬的能力、并且對他充滿畏懼的人, 很快就舉家搬離了格雷戈城。

也不知道他現在去哪裏了。

聽着瑞普爾狂怒的咒罵,他卻有點心不在焉。

他當初還對對方“不夠機靈”,連那麽愚蠢的錯都能犯下、惹怒瑞普爾而感到幸災樂禍呢。

現在看來, 他反而覺得, 對方其實算是幸運的了。

自從伽德失去了那高高在上的治安官的位置,不但是來訪他住宅的客人一下銳減,平時圍繞在瑞普爾身邊獻殷勤的人,也陸陸續續地找借口離開了。

只有他沒法離開。

他之前為瑞普爾做了太多髒活累活, 早被無數人記恨上了。

尤其是新領主似乎特別重視那些平民窟裏的螞蟻的情況下, 他一旦徹底脫離瑞普爾的庇護, 一定會遭到無數人的報複。

他不敢賭。

可要繼續留在瑞普爾身邊, 似乎也是一條難熬的出路:只能一邊忍受這個驕縱傲慢的家夥的惡劣脾氣, 甚至是直接暴力,還必須去做更多會把自己繼續推向深淵的髒活。

任誰都看得出,伽德失勢帶給瑞普爾的影響不可謂不大——這位一向自視甚高的前治安官之子,顯然遠沒有城府頗深的父親能忍受得起這種心理上的巨大落差。

他的脾氣變得越來越壞,出去發洩的次數越來越多,對唯一還跟随在自己身邊的弗耶羅,也是動辄毆打辱罵。

“你現在就像剛從陰溝裏鑽出來的老鼠,又髒又臭。”在踏進家門前,瑞普爾一回神,見他下半張臉滿是污血的模樣太難看,頓時厭惡地皺起眉,不耐煩地呵斥道:“立即給我擦乾淨。”

“是,瑞普爾先生。”

他謙卑地應着,就用之前在那條小巷裏蹭髒了的袖口擦掉了越流越多的血,總算沒那麽狼狽了。

“你——”瑞普爾還不滿意,正準備再罵他幾句,右手虛搭着的後門忽然就從裏面被人打開了。

敞開的門後,是高大瘦削的男人,和一張讓弗耶羅光看就心尖發顫、氣息陰鸷的臉。

是前治安官伽德。

“父親。”瑞普爾被吓了一跳,眼睛不自在地轉了轉,扯出一抹笑來:“夜安。您怎麽會在這裏?”

“夜安,伽德閣下。”

弗耶羅畢恭畢敬地行了禮。

“這是我要問你的問題。”

伽德冷淡道,并沒有像弗耶羅希望的那樣叱責瑞普爾,也沒有在意兒子身邊這個小跟班,甚至沒有讓瑞普爾進門的意思:“那麽喜歡往外面跑的話,那今晚你就先去旅館住一晚吧。”

瑞普爾愣住了。

他讪讪地歪了歪嘴角,讨好道:“尊敬的父親啊,難道我是哪裏做錯了,不慎惹怒了您嗎?”

伽德卻不準備解釋什麽,只面無表情地再次強調了次:“去旅館住一晚,沒帶錢的話,就對旅舍的主人報上你的姓氏。”

“……是,父親。”

在外面耀武揚威的瑞普爾,在父親面前卻乖順得判若兩人。

他不敢再多問什麽,就老老實實地轉身出門,重回大街上了。

“好吧,那現在——”

重新站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,瑞普爾深吸了口氣,忽然毫無預兆地轉身,猛然一杖打在弗耶羅身上!

“唔!”

對此毫無準備的弗耶羅,當場被打的一個趔趄,疼得悶哼一聲。

幸好他比瑞普爾的個頭要高上一些,被打中的不是脆弱的面部,而是較為耐揍的右臂。

他暗罵了聲大意的自己。

是啊,瑞普爾剛剛可是在自己親眼旁觀的情況下,在伽德閣下面前丢了面子的。

“無可救藥的蠢東西。”

瑞普爾輕蔑地笑着,毫不留情地再次揮起手杖,将剛剛在父親面前受到的屈辱,狠狠地施展在了這個唯唯諾諾、卻什麽都做不好的跟班身上:“誰允許你自作聰明,對我父親開口說話了?!要不是你的愚蠢,我怎麽可能會被父親那樣對待!”

被那條充滿惡意的細瘦胳膊所揮舞的木杖,就像雨點般密集地擊打在不敢躲避的少年身上。

弗耶羅最開始還直直站着,後來根本站不住,可憐地護住頭部後,就蹲下任他打較為皮實肉厚的地方了。

就在他快被打得遍體鱗傷時,一個不知道事發的具體原因、卻親眼目睹了這場暴行的過路人,急匆匆地跑去找了巡查的衛兵來。

因為格雷戈城很大,同一時間在外巡視的,一共有5隊人。

這位路人所喊道的,剛巧是才接受了媞切兒的求助、救下了那名被打暈後扔下的那名女孩,并因此耽誤了巡查速度……現在正在返回途中的衛兵。

在受到露西小姐的訓斥後,感到無比羞慚的他們也下定決心,無論如何要按照新的治安律法,将媞切兒指認的嫌犯瑞普爾帶回去。

卻沒想到他們那麽快就找到了人。

“瑞普爾先生。”

這支臨時衛兵隊的隊長板着臉,上前制止了仍然向弗耶羅施暴的瑞普爾:“有一位女性指控你傷害了她的同伴,現在請你跟我們回去,接受調查和治安官大人的審訊。”

“哈?”

瑞普爾就像是聽到了荒唐無比的事情,毆打弗耶羅的動作雖然停了下來,卻睜大了眼,沖提議的小隊長嗤笑道:“你算什麽東西?治安官,你知道我的父親、這座住宅裏的主人是誰嗎?!”

小隊隊長面無表情道:“瑞普爾先生,你是要拒絕配合我們的工作嗎?”

“你算什麽東西,只是換了身乾淨的衣服,就以為自己能對我呼來喝去了?區區一個肮髒的奴隸!”

瑞普爾輕蔑道:“別忘了你皮下流着的是污泥一樣的肮髒血液。竟然敢對貴族的繼承人這麽說話!要是你現在跪下來舔我的靴子,乞求我的原諒,我或許能寬恕你的死罪——”

小隊隊長徑直一揮手:“帶走。”

早已忍無可忍的衛兵們倏然上前,就将難以置信地破口大罵的瑞普爾給捂住嘴,當場按住了。

“這位先生,”隊長來到想趁機逃跑的弗耶羅面前,以公事公辦的冷淡口吻道:“作為這件案件裏的受害者,不論你是否選擇控告,也需要和我們走一趟。尤其還有另一件襲擊女士的暴行急需進行調查,你或許也能提供一些細節。”

聞言,弗耶羅的呼吸愈發急促。

他緊盯着身後毫無動靜的前治安官住所看了一會,又看向這時滿臉寫着驚怒、奮力掙紮卻只是徒勞的瑞普爾,像徹底放棄般嘆了口氣:“我明白了。”

“我會配合你們,說出一切。”

他捂着最疼的那處淤傷,煩躁地承諾。

——“外面似乎有些吵鬧,伽德閣下。”

一道被刻意拖長了、顯得有些做作和油膩的聲音,在似乎正神游天外的伽德耳邊響起。

這充分提醒了他,自己還在一場非正式的秘密會議中。

這也是他将提前回來的愛子瑞普爾趕走的原因——在那個或許真的被神眷顧的神使眼皮底下,密謀一些小事情的他們,可不想輕易就走漏了風聲。

“不必在意,法瑪西先生。”伽德漫不經心道:“這是哈維斯特大街的西端,偶爾也會有些饑腸辘辘的流浪狗來尋覓食物,當它們用那長滿利齒的大嘴撕咬一些獵物時,是會發出一些不同尋常的聲響的。”

“您的注意力看來還需要更加集中。”曾經享譽格雷戈城的內科醫生吉皮,皮笑肉不笑道:“關心那些無家可歸、卑賤的流浪狗,我想大概是那位抱着天真善心的神使的最愛,您還是專注于我們該做的事情上吧。”

“好吧。或許是我多心了。”

法瑪西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,便與這些裝腔作勢的老家夥繼續商議了起來。

盡管他們已經對新領主恨得咬牙切齒,但遺憾的是,願意秘密加入他們行列的人并不多。

大多數比他們更有能力,更有發言權的低階貴族或是大富商,都還是保持着暧昧的觀望态度。

該死的。

法瑪西心裏暗罵——要不是那個滿腦子古怪主意,随心所欲到了極點的領主徹底動搖了他的利益,不,是幾乎将他的利益和名譽一起趕盡殺絕的話,他也是不想蹚這趟渾水的。

是的,就是那光是想象、就夠讓人作嘔的‘公立醫院’,還有他那天抱着讨好對方的想法去應征、卻沒能通過考試,直接被篩落下來的屈辱。

靠那些不着邊際到了極點的問題,就能找到能治療人的醫生?

法瑪西厭惡地拉下嘴角。

盡管他并不是個虔誠的信徒,也始終堅信那天被一下轟破的城壁另有蹊跷,但不得不說,那個領主身上的确有着許多不同尋常的地方。

這世界上真的有神祇存在嗎?

要真是有的話,在出征前才向哈維斯特女神獻祭了那麽多物品的前領主麥肯納伯爵,怎麽會落得慘死在對方手裏的下場呢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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